记不清是小学几年级,也分不清是在阅读题还是文摘里,我曾瞥见一篇神文。它娓娓道来、文采飞扬,讲述加缪撞死在他家门口的悬铃木后的故事。作者祖父在车祸原址上收费让人参观,而作者在祖父的影响下捧起书本,又在祖父离世后独自啃起加缪与存在主义,最终挥斧砍断了那棵树。那时我还没学会分辨虚构与真实,以为这是发生在法国的真人真事。我既想搞懂文章在说什么,又好奇加缪是谁——可所有追问,都在课间十分钟的疯跑笑闹里,散得无踪无影。

今年和朋友逛书店时又撞见加缪,公司读书打卡我也选了加缪的书。闲聊之间,十多年前的记忆猛然苏醒:我想重读那篇文章,想真正理解它,想确认世上是否真有那样一棵树。

然而,2025年的现实是,当你心生一个遥远的疑问,你首先求助的往往不再是图书馆或搜索引擎,而是 AI。 这一年,大语言模型如过江之鲫,AI agent、vibe coding 的新闻接踵而至,好像下一秒我们就要被替代。于是,我打开了元宝,向它描述那棵记忆里的“送走”加缪的法国梧桐。

可以说 AI 知道这篇文章,但它没有找到这篇文章。因为它漂亮地总结了这篇文章,但是给出了一个错误的作者和一堆失效的链接。前者是因为这篇文章早已是互联网的一部分,被掰开揉碎进入了大模型的语料——后者是因为它太过小众,转载它的链接太多已失效,而其他研究加缪的学者又太过著名。

最后,我手动在知乎上找到了那篇文章的作者。原来原文早已佚失,如今留下的只是作者(叶输,写过《虚构之书》)凭记忆重写的复刻版本。我认为原文应该还在互联网某个不知名角落里存档。不知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,虽然这篇文章早以融入各种大语言模型的权重中,达到了永生;但是原文早已被上下文和注意力机制模糊,成为了鬼影。

文章依然深刻,文字依然动人,可我再也感受不到童年时那种从脊背爬上头顶的战栗。我终于找到了那棵树,我也最终确认了那棵法国梧桐并不是长在了法国路边,而只是长在了一个中国作者的笔尖。

2025 年是转变的一年,我从学生、实习生变成了真正的上班族,全面拥抱 AI 成为了主旋律。

2025年也是离别、相遇与重逢的一年。武汉、深圳、长沙、广州、西安、兰州、香港,世界在变,人也在变。流水潺潺,固然快不过斗转星移,但人对周遭变化的感受,却往往最为真切。

我终于找到了那棵树。在 AI 能为我找寻答案的时代,真正的“那棵树”,是我们对自身主体性的坚持。

再见 2025,好奇和探索,就是那棵不会枯萎的树。